“你日后前程远大，别让眼前这点心思绊住了脚！”
田香兰起身，拍拍身上的灰，去旁边刷碗。
留下一个茫然的祝明安。
风从林子里吹过来，带着草木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。
祝明安抬头，望向秦凤仪的方向。
她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
邱小苗和邱大壮不知道在说什么，两个人你来我往不断。
她只是笑看着，偶尔摇一摇头。
她比他还小好几岁。
可她那样子，像是早就看透了什么。
祝明安的心里突然有股热流翻涌。
娘不同意，没关系。
待他考中秀才，再考上举人，到了加冠之年，他就可以自己做主了。
那时候，她也到了及笄的年岁。
刚刚好。
不远处的树底下，扈长娟咬着牙，把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。
“他什么意思？”
旁边的邹秋婵没吭声。
“嫂子，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？他还真看上那个灾星了？”
扈长娟的声音压得低，可里面的火气却压不住。
“他跟我说话的时候，什么时候这么殷勤过？还作揖？他是不是恨不得把头磕到地上去！”
邹秋婵幽幽叹气，想要劝慰两句。
可那些话来来回.回，她都说过无数遍了。
真没什么可再说的。
扈长娟没有等她的回应，一路冲到邹巧娘跟前。
她把帕子往地上一摔。
“娘！”
邹巧娘正在整理包袱，头也没抬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还不是那个祝明安！他总往那个灾星身边凑！又是作揖又是问话，殷勤得不得了！”
邹巧娘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女儿那张气得通红的脸。
“你喜欢祝明安？”
扈长娟一愣，随即跺脚。
“谁喜欢他了？我就是看不惯！他跟我说话的时候，什么时候那样过？现在倒好，上赶着去巴结那个灾星！”
邹巧娘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扈长娟被她看得心虚，声音小了下来。
“娘，你干嘛这么看我？”
“我在看……”邹巧娘的声音不疾不徐，“你是真不喜欢他，还是在嘴硬。”
扈长娟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她不喜欢祝明安？
也不是。
祝明安长得好看，读书也好，在扈家屯一众后生里实属拔尖。
可她喜欢他吗？
也没到那个份上。
她就是看不惯。
看不惯他不理会自己，反而去巴结别人。
尤其巴结的是那个让人讨厌的灾星。
“娘，”她蹲下身，扯住邹巧娘的袖子，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？就让她这么得意下去？”
邹巧娘把她的手拨开。
“急什么？”
“怎么不急！你没看见那些人刚才都凑过去给她送东西了吗？再等下去，她就要骑到咱们扈家屯头上来了！”
邹巧娘看了她一眼。
这一眼，让扈长娟心里发毛。
她闭上了嘴。
“我都说了，不要急！”
邹巧娘把包袱扎紧，站起身。
“你是想让她不轻不重地被人说几句闲话，还是想一击致命让她从此都不能在你眼前蹦跶？”
这还用问吗？
“既然如此，你就要有耐心……耐心等待好时机的降临！”
扈长娟怔忡。
邹巧娘没再理她，拎着包袱往儿子那边去了。
离开扈长娟的视线，她的嘴角便紧紧抿起。
祝明安……
她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少年坐在不远处，捧着一本书。
可那眼睛，时不时就往另一边瞟。
邹巧娘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一个备选而已。
他要是动了别的心思，那还不如不要。
想有大远前程，也要看她乐不乐意！
……
扈家屯的村民们草草埋葬了鸠老太。
死得这么不光彩，谁都不想和她多接触，哪怕是尸体。
万一菩萨觉得他们和她也有牵扯，再下一道雷劈过来……
那就太倒霉了啊。
鸠老太的儿子媳妇哭哭啼啼，说等在青浦县落定之后，要将鸠老太的坟冢迁过去，被扈满仓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。
村民们启程赶路。
邱小苗觑着没人的空隙，问出好奇许久的问题。
“姐，你到底是怎么引雷的啊？”
鸠老太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被雷劈。
菩萨不可能有那么多闲心，专门来管几个村民的琐事。
一切自是人为。
但这一回，邱小苗也被惊到了。
她再次刷新了对秦凤仪的认知。
原来，她还有那么多她都不知道的本事。
邱大壮耳朵尖，听见邱小苗的问话，也蹿了过来。
繁星也好奇地看着姐姐。
天算书里说过，随身携带金属器具，可以改变人体的电场。
雷雨天气会增加被劈风险。
其实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应验。
事实证明……
天算书诚不欺她。
“我不是让你给了她一根银簪吗？”
昨日气象异常。
秦凤仪观测到白日虽然无雨，但夜间必有惊雷。
想到鸠老太恨不得让她被万人唾弃的阴狠批命，她决定送鸠老太一份大礼。
她让邱小苗悄悄去找鸠老太。
她是个爬龟婆，自从发现小庙之后，她就留在了那座庙中，以此显示自己的虔诚。
晚上村民们都回去睡觉，邱小苗在庙里见鸠老太便无人知晓。
邱小苗想到当时的情景，气又不打一处来。
“那个恶毒老太婆，还真以为我给她送簪子是要求情，请她帮你在村民们面前说好话呢！”
当时邱小苗假意哀求，说了一大堆讨好的言语。
鸠老太拿腔作势，收了银簪却也没给个准话。
邱小苗只能期期艾艾地离开。
其实，她和邱大壮就躲在不远处。
鸠老太站在庙门口，举着那根银簪，借着月光上下打量。
突然，雷声大作。
紧接着，几道惊雷便劈了下来。
鸠老太瞬间倒地。
邱小苗实在没忍住，尖叫出声。
那情景太过震撼，她真的控制不住。
索性她也机敏，听到村民们赶过来，便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所以，秦凤仪只是算准了时间。
挑了雷电最为集中的时刻。
还有就是，鸠老太也的确不得地藏菩萨的喜欢。
“姐，那你之前……”
邱小苗的话突然被人打断了。
“小邱大夫，我，我想让你帮我儿子看一下……”
冒出来的汉子身高体壮，紫红色的面庞，额头上满是汗珠。
看到他，秦凤仪眼睛一亮。
这人竟然自己送上门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