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堆着一个个大麻袋，里头装着米、面、豆子各种粮食，满满当当。
空气里飘着米粮店里特有的味道。
干燥、微尘，还带着点甜香。
中年男人罗掌柜对秦凤仪和邱小苗道：“你们需要什么粮食，自己随便挑吧。”
邱小苗应了一声好，拉着繁星过去挑选。
罗掌柜又对邱大壮道：“小兄弟，你这扁担，能不能让我瞧一瞧？”
邱大壮把扁担卸下来，递过去给他。
罗掌柜接了扁担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先看两头，又看中间。
突然。
他发现上面还有机关，便试着按了按。
咔哒一声，扁担折了起来。
“哟！”罗掌柜惊奇地喊了一声。
他又把扁担折了几下，收成一尺来长的一截。
掂了掂，又拉开，复再折上。
如此几个来回。
反反复复。
邱大壮挠头，有些不耐烦了。
罗掌柜这么大个人了，怎么表现得还像小孩子见了新玩具一样？
“妙啊，真是妙！”
罗掌柜夸赞连连，抬头看向邱大壮，问道：“这扁担，是你做的？”
邱大壮没说话，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罗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就见同来的另一个姑娘站在那儿，安安静静。
她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，头发用簪子简单的绾着。
容色不俗，神情却很淡然。
“是……姑娘你做的？”
罗掌柜瞪大眼睛，有些不敢相信。
秦凤仪点了点头。
哪有小姑娘做木工的？
罗掌柜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木匠，也见过篾匠，还见过各种各样的手艺人。
可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姑娘会做木工活，还能做得这么精巧。
邱大壮接口道：“我爹是木匠，这是我邻居家的妹妹，她的心思特别巧，会做许多新鲜玩意儿！”
罗掌柜恍然。
可不就得有巧思嘛！
人人都会用扁担，但没几个人能想到这样改造的好主意。
罗掌柜低头，又看了看手里的扁担。
好一会儿，他才道：“小兄弟，你这扁担……卖不卖？”
邱大壮又看向秦凤仪。
秦凤仪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我哥挑东西用的，给了你，他便要受累了。”
罗掌柜大失所望。
但随即，他又问道：“那你……能不能再多做几套？”
秦凤仪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罗掌柜赶紧补充：“我不白让你做！我可以出钱跟你买，姑娘你开个价！”
秦凤仪便问：“你想要几套？”
罗掌柜思忖几息，才道：“四套吧！”
他伸出四根手指，对着秦凤仪道：“你先做四套给我看看，要是好用，我后面再跟你买！”
秦凤仪想了想，报了个数。
“八两银子。”
邱小苗一个趔趄，差点平地摔个大跟头。
繁星被她吓了一跳，连忙抓紧她的手。
邱小苗拍着胸脯给自己压惊。
“小姑娘，你可真敢开价！八两，这也太贵了啊！”
罗掌柜也出乎意料。
他微皱着皱眉，和秦凤仪解释。
“你要知道，县城里的扁担，最贵的也不过百来文！还有很多人家，自己找根木头磨一磨就凑乎用了啊！”
秦凤仪笑了一下，“那掌柜你就用木头磨的吧，便宜！”
罗掌柜：……
这丫头！
讲价嘛，要有来有往才行啊。
这让他怎么往下说？
邱小苗蹿了过来。
“掌柜的，你要真心想要，就好好出个价！我姐做这个很辛苦的，这两天，她的手指头都磨破了！”
虽然她看秦凤仪做起来很简单的样子，可别人又不知道。
邱小苗挺着胸，一脸的理所应当。
罗掌柜拿起折好的扁担，又来回看了看，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。
“这样吧，四套扁担，我出……五两银子！”
邱小苗立刻道：“七两！掌柜的，七两这个价钱也很低了！”
两人就这样，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。
最终，以六两银子成交。
罗掌柜虚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你这姑娘年纪虽小，口舌却很了得啊，真是会讲价！”
邱小苗也不吝啬自己的赞美。
“罗掌柜慧眼识珠、英明决断，日后必定生意兴隆，财源广进！”
罗掌柜听得很高兴。
“我看你们应该是途经县城的迁民，一路辛苦了。这样吧，既然咱们有缘，等下的粮食我就再给你们打个折！”
邱小苗笑得见眉不见眼，连连给罗掌柜作揖道谢。
罗掌柜问：“你们不会在县城久留吧，什么时候能交货啊？”
秦凤仪回道：“明天下午这个时候。”
“那行！”
罗掌柜拍了下手，“明儿个我在店里等你们，咱们一手.交钱一手.交货！”
“没问题！”
出了粮店，邱小苗还跟做梦似的。
她扯着秦凤仪的袖子，声音都有点飘。
“姐，六两银子？就这么……得了六两银子？”
秦凤仪笑着颔首。
“这都是你嘴巴利索，是你的功劳！”
邱小苗赶紧摇头，“不不不！是姐你的手艺好，但是……”
她还是不能理解，就这么四根扁担，竟然能卖到六两银子。
一根一两多啊！
这也太不可思议了。
她爹平日里也给别人做扁担，撑死了，百八十文。
邱小苗只觉得脑子发懵。
秦凤仪拍拍她的头。
“咱们赚了钱，带你们吃点好东西！”
邱小苗先是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扁嘴道：“可钱还没到手呢……”
“那有什么关系？”
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这位罗掌柜看着是个爽快人，应该不会赖账。
邱小苗顿时高兴起来。
她往前看了看，目光落在一家小店上。
小店门脸不大，门前支着一口锅。
白茫茫的蒸汽往上窜，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。
肉香混着酱油的咸、葱花的辛，还有一股说不明的鲜味。
邱小苗吸了吸鼻子。
“姐，这家店怎么样？”
邱大壮接口道：“那是鳝丝面，好吃！”
秦凤仪便带着三人走了过去。
可能因为还不是饭点，店里只有两个客人。
系着围裙的妇人迎上来，笑着招呼道：“几位小客官，想吃点什么？”
“四碗鳝丝面。”
“好嘞，你随便坐，马上就来！”
妇人进了后厨，不一会儿便端着四个碗出来了。
那碗竟比脸还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