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厅长，保卫处说她只是去办理结汇手续，没动别的。”秘书在电话那头声音直打颤。
“蠢货！她那种人，没好处会大半夜跑那一趟？”李厅长猛地挂掉电话，整个人瘫倒在红木椅上。
他知道，自个儿最后那点遮羞布，怕是被那农村婆子给扯碎了。
回到红旗巷，工地上的机器还在响。
一楼的缝纫机声，二楼的离心机声，交织成一种生机勃勃的喧嚣。
王桂花没回屋休息，她直接去了二楼实验室。小陈正守着最后一管原液，瞧见王桂花进来，赶紧迎上去。
“王厂长，成了！这一批‘黑玉断续膏’，纯度比白老要求的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！”小陈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“好。”王桂花把那一小瓶紫黑色的药膏握在手里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瓶，心里却异常滚烫，“卫国，把那几份协议复印了，明天一早，我要发给省报的周主任。”
“那金条呢？”赵卫国指了指皮包。
“金条留着。”王桂花看着窗外那面红旗，“那是化工厂五百个工人的血汗钱。明天下午，我要在红旗巷大门口，把这些钱亲手还给那些老工人。我要让省城的人都看看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强盗。”
这一晚，王桂花没合眼。
她坐在办公桌前，一笔一划地写着明天要对工人们说的话。
上辈子，她被李家欺负了一辈子，忍了一辈子。这辈子，她要把这些账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凌晨五点，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。
李厅长的秘书带着几个治安处的人，急吼吼地冲进了省行金库。
当他们撬开072号柜子，瞧见里头那一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《省城日报》时，秘书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报纸的头版，正是那篇《创汇英雄的家贼之困》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。”秘书喃喃自语。
而此时的红旗巷。
王桂花站在三层封顶的钢梁下，手里拿着那个扩音机。
她看着渐渐围过来的工人，看着那些满脸风霜的老裁缝，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。
“大家伙儿都听好了！”
王桂花的嗓门清脆而有力，穿透了清晨的浓雾。
“我是王桂花。今天，我要在这儿给大伙儿补发一笔迟到了三年的工资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而在隔离房里，李建国正抓着窗户铁条，眼神绝望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李家在省城撑起来的那片天，彻底塌了。
王桂花转头看向不锈钢旗杆，朝阳升起，金光万丈。
这一场重生的局，她赢了头阵。
接下来，她要带着这十万件洋装，带着这黑玉断续膏，去敲响京城的大门。
“大熊！点火！”
两盘两千响的鞭炮在红旗巷口炸开。
硝烟弥漫中，王桂花站得笔直，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铁塔。
红旗巷大门外的雪堆被踩得稀烂，黑红色的泥浆子顺着缓坡往下淌。王桂花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木头台子上，身上那件黑呢子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手里拎着那个从省行带回来的黑色皮包，包口半开着，露出里头那几个厚实的牛皮纸封袋。
赵卫国领着十几个安保队员，在台子下面围成了一圈。大熊手里攥着根电警棍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，死死盯着巷子口那几辆探头探脑的黑色轿车。
“去，把北头化工厂的那几个领头的师傅请上来。”王桂花对赵卫国使了个眼色，声音在清晨的冷风里传出老远。
不多时，五个穿着破旧蓝布工装、头发花白的老头被领到了台子边上。打头的是个姓张的老师傅，背有点驼，两只手因为常年接触化学试剂，皮肤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，上头抹着厚厚的紫药水。
“王厂长，您这一大早叫俺们过来，说是……发工资？”张师傅声音打着颤，两只眼珠子浑浊地盯着王桂花手里的包。
“不是发工资，是还账。”
王桂花猛地拉开皮包拉链，伸手从里头掏出一叠金条，直接拍在了木桌子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沉甸甸的金属撞击声，让底下围观的几百号工人都瞬间消停了。大伙儿伸长了脖子，死死盯着那几根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光的金疙瘩。
“这是省行072号保险柜里的东西。”王桂花拿起扩音机，大声说道，“三年前，化工厂卖地皮的那笔钱，没进你们的兜，全进了李厅长的私人箱子。这金条上刻着省行的官戳，每一根，都是你们五百个下岗工人的血汗钱！”
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。
“天爷啊！原来钱在这儿！”
“我那小孙子病了没钱治，李厅长那个丧良心的，他居然吞了咱们的保命钱！”
王桂花看着底下那些激愤的面孔，心里那股子陈年的浊气总算散了。她把那几份协议复印件也掏了出来，一张张撒向台下。
“看清楚了！这是李志远和林副局长私下签的合同。他们把厂里的机器当成废铁卖，把地皮当成荒山送。今天，我王桂花在这儿把这些东西全翻出来，就是想问问李厅长，您这省厅的位子，坐得烫屁股不？”
就在这时，巷子口那几辆轿车终于坐不住了。
车门推开，李厅长的秘书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员，急火火地往里挤。
“都让开！王桂花，你这是非法持有他人财物，还聚众闹事！”秘书一边擦汗一边喊，嗓子都劈了。
大熊往前迈了一大步，像堵墙一样横在秘书跟前。他把手里的电警棍往掌心里拍了拍，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。
“非法持有？”王桂花冷笑一声，从兜里掏出那张霍长垣给的临时通行证，“我是去省行办理正常的结汇手续，顺手帮国家追回赃款。你要是觉得不对，去跟军区保卫处说，或者去跟省报的记者说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正举着相机的周建林。周主任这会儿正忙着按快门，那镁光灯闪得秘书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“张师傅，这些金条你拿着。”王桂花把金条往张师傅怀里一塞，“去银行换成现金，给大伙儿把这三年的亏空补上。要是李厅长想要回去，让他亲自来红旗巷找我。”
张师傅抱着金条，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，老泪纵横。
“王厂长，您是咱化工厂五百号人的救命恩人啊！”
王桂花没去扶他，而是转头看向二楼实验室的窗口。
小陈正趴在窗户边上，手里举着那个装着“黑玉断续膏”的玻璃瓶。这药膏子在阳光下显出一股子深邃的紫色，像是一颗凝固的宝石。
“卫国，开大门。”王桂花摆摆手，语气平静，“让那些想看热闹的、想抓人的、想求药的，全进来。”
红旗巷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那面红旗在风里舒展开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。
秘书见势不妙，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跑了。他知道，这金条一露面，李厅长那张老脸就算是彻底被撕下来扔进了粪坑里。
回到办公室，王桂花觉得后背全是冷汗，大衣里头的衬衫都被湿透了。
“这步棋走得险，但值了。”霍长垣递给她一杯热水，手掌心热乎乎的，“李厅长那边刚接到消息，省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，李志远那两万块钱只是个引子，这金条才是炸药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