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?既然抓到了,她人呢?”
“我要见她。”
“我有话要亲口问她!”
云锦时嘴角勾了勾:“沈总管别急啊。”
“长公主很快便会被带上来。”
“我想,长公主心里,说不定也有很多疑问,想要问你呢。”
沈淮安听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,楚九渊却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嘴角轻轻勾了勾,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殿外很快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沈淮安猛地扭过头朝殿门处望去,便瞧见楚潇潇被侍卫从外面一路推了进来。
她身上狼狈不堪,挂着不少乱七八糟的脏污之物,可神情却依旧倨傲,脸色也是一片冷沉。
沈淮安一下子愣住了,目光发直地看着她,半晌才喃喃出声:“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成了这副模样?”
“他们……”
他猛地又转过头,看向高坐在上首的云锦时和楚九渊,眉头死死拧紧: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”
楚九渊单手支着太阳穴,神情淡漠:“也没做什么。”
“只是让她在京城之中游了一圈街而已。”
“毕竟,先前你们四处散播关于皇后的流言蜚语,我总得想办法,叫京城百姓知道,真正的幕后主使并非皇后,而是她。”
“至于她为何会成这副模样……”
“大抵是因为京中百姓对这场叛乱恨之入骨,所以才会这样。”
沈淮安深吸了一口气,双眼赤红得厉害。
他明明有满腹的话想问楚潇潇,可真见她这般狼狈地站在面前,那些话却像是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,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。
他只能那样看着她,眼底情绪翻涌不定。
楚九渊似笑非笑,目光却一直落在楚潇潇脸上:“姑姑受苦了。”
“不过姑姑若要怪,也别怪我。”
“要怪,便怪沈淮安吧。”
“毕竟,我身上的九幽之毒的解药,是他拿出来的。”
“也是他告诉了我,你藏身何处。”
“包括那密室的位置、行宫里的密道和机关图,也全都是他交给我的。”
楚潇潇闻言,只微微蹙了蹙眉,转头看向了沈淮安。
她的眸光很淡,竟瞧不出多少情绪:“原来如此。”
可就是她这份淡,反倒一下子刺得沈淮安心口发疼。
沈淮安几乎是立时便忍不住了:“你怪我吗?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?”
“我也有很多话想问你!”
“比如,这么多年,你为何要这样骗我?为何要将我利用到这种地步?”
“我对你可谓掏心掏肺,连命都能给你!”
“我不计较你明面上有驸马,也心甘情愿替你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。”
“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?”
“你背着我在府中养面首,与那些面首厮混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沈淮安额上青筋暴起,声音都在发颤,“甚至连舟儿都不是我的孩子!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云锦时眨了眨眼,目光在沈淮安和楚潇潇之间来回扫过,心底忍不住感慨。
这戏,倒当真是越看越精彩了。
楚潇潇却是一脸茫然,只蹙着眉看向沈淮安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什么面首?”
“什么舟儿不是你的孩子?”
沈淮安见她事到如今竟还不肯认,顿时怒意更甚:“都到这一步了,你竟还想骗我?还不肯同我说实话?”
“你是不是在府中养了十二个面首?”
“你是不是时常将他们易容成你身边的侍卫、家丁,甚至驸马,好方便你随时同他们厮混?”
“你是不是还藏着一箱册子,专门记着你每晚同谁睡了?”
“你怀上舟儿那段时日,前前后后同好几个人都睡过!”
“我与舟儿早已做过滴血认亲,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!”
楚潇潇听到这里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她立刻转过头,看向楚九渊与云锦时,眉头蹙得更紧:“这些,都是你们做的?”
楚九渊歪了歪脑袋,神情竟还算得上温和:“也是没有办法。”
“姑姑实在藏得太深。”
“若不用些手段,我又如何能将姑姑揪出来呢?”
沈淮安自然也听到了他们之间这番对话。
他目光在楚潇潇和楚九渊之间来回扫了几遍,最后猛地落在了云锦时脸上:“是你们做的局?”
“是你们骗了我?”
楚九渊扯了扯嘴角:“也不能算全骗。”
“真真假假,掺在一起罢了。”
“不过,只骗了你一部分。”
楚潇潇深吸了一口气,显然也完全没想到,自己最后竟会栽在这种事上。
她只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向沈淮安:“舟儿一直都在我身边。”
“直到我被抓住,从密室里带出来,他才一道落到他们手里。”
“你又是同谁去做的滴血认亲?”
“还有什么面首?我哪来的面首?”
“至于你说的册子,我手里的确有些册子不假,可我怀上舟儿前后,绝没有旁人。”
“那段时日,我只同你有过夫妻之实。”
“你是被他们骗了。”
沈淮安猛地瞪大了眼,几乎是瞬间便转过头,对上了云锦时含着几分戏谑的目光。
他双目一下子涨得赤红,牙关几乎咬碎:“你骗了我!”
云锦时点了点头,笑意淡淡:“是啊,我骗了你。”
“可沈总管,你先前撒过的谎还少吗?”
“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”
“说到底,也不是我逼着你信的。”
“是你自己先不信长公主。”
“也正因为你心里早就起了疑,所以你才会这样轻易上当。”
云锦时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恶意:“不过,你们那行宫倒确实修得不错。”
“足够隐蔽,密道里还另藏石室,拿来躲人,也的确合适。”
“若不是因为你亲手将这些全都吐了出来……”
“我们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抓到长公主和顾舟。”
“如此说来,倒真该好好谢一谢沈总管。”
沈淮安转头看着楚潇潇那一身狼狈,像是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。
楚潇潇成了这副模样,都是因为他。
是他太蠢。
是他太急。
是他被云锦时和楚九渊牵着鼻子走,才害得楚潇潇与顾舟一道落入他们手中。
若不是因为他,楚潇潇原本也许真的能逃掉。
沈淮安浑身都开始发抖,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他张着嘴,唇瓣颤得厉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楚潇潇倒仍旧十分平静,只垂下眼笑了笑:“成王败寇。”
“无论你们用了什么手段,我输了,便是输了。”
“我还不至于输不起。”
“输赢,我都认。”
“左右不过一死,任由你们处置就是了。”
云锦时扬了扬眉,倒愈发有些佩服她了。
“长公主果真大气,也有魄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