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，纪棠冷笑一声，颇有些讥讽地看向他。
一米七的纪棠站在接近一米九的程澈面前，丝毫不带怕的。
女人眉眼讥诮，“程澈，你现在在装什么好人？”
“你要是真的为她好，不想让她受打击，就请离开这里。”
“比起我带着小瑜去看她，你对宁宁的打击，似乎更大。”
程澈站在她面前，脸色煞白，紧抿嘴唇，朝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纪棠直接带着温瑜进去。
程澈站在原地，嗓音落寞，轻声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无人回应。
只有纪棠摔上门的声音。
程澈站在原地，眼泪从他脸上划过。
程攸宁早就醒了，靠坐在床上，有些好奇看着温瑜。
“这是？”
纪棠向她介绍，“她就是温瑜。”
程攸宁愣了，无尽的懊悔从她眼中流出。
温瑜上前，眼神那么柔和。
她说，“你好，程攸宁。”
眼泪争先恐后从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程攸宁脸上流出。
她掀开被子，对着温瑜就直挺挺朝她跪了下去，“对不起温瑜，是我毁了你......”
温瑜吓得忙伸手将她拉起，轻轻摇摇头，说，“程攸宁，不怪你，我知道你是被人欺骗的，在得知事情真相后，我从未怪过你。”
程攸宁愣愣看着她，只觉心中更为懊悔。
温瑜搀扶着她在床上坐下，随后和纪棠一人扯了个凳子，在病床前坐下。
对上她满是泪水的双眼，温瑜心中一刺。
世上的欢乐幸福，总结起来只有几种，而千行的眼泪，却有千种不同的疼痛，那打不开的泪结，只有交给时间去解。
时间，能治愈一切。
温瑜叹口气，说，“我这次过来，不是来指责诘问你的。”
“程攸宁，我知道你所遭遇的事，我也知道你的心有多难过。”
“我们都是有过极大创伤的人，只是我的，已经融化到与它共生共存，而你的伤痕，却是在慢慢习惯，因为它毕竟还是新的。”
温瑜温柔看着她。
她那样温柔，令程攸宁有些自惭形秽。
程攸宁张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许久，她说，“温瑜，对不起。”
翻来覆去地，她也只会说这句。
她也只能说这句。
温瑜笑了，覆上她的手，握紧，“程攸宁，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原谅你吗？”
程攸宁愣愣说，“因为我是被污蔑的吗？”
温瑜轻轻摇头，说，“不完全是这个，我之所以原谅你，是因为某种程度上，我们两个很像。”
温瑜说，在她的爷爷去世的那天，她大哭一场，觉得命运对她那样不公。
那时的她，甚至有了想死的念头。
楼观雪知道后，带她出去散心。
两人去了敦煌，听说那里是散心的好去处。
温瑜独自进了莫高窟内。
那时的她静静站在黑暗中，她深呼吸好几次，打开手电筒，看向弥勒菩萨。
只一眼，温瑜倾诉的欲望那么强烈。
温瑜说，她没有病，她只是，找不到活着的意义。
心理学的书上讲过，人，碰到极大冲击的时候，很自然地会把自己的一生，从头算起。
在这世界上，当她面对这巨大而神秘，属于她的生命密码时，这种强烈反应是那么自然。
泪水从温瑜脸上流出。
她仆伏在弥勒菩萨巨大的塑像前，对菩萨说，“敦煌百姓在古老的传说和信仰里，认为，只有住在兜率天宫里的你——‘下生人间’，天下才能太平，人才能得到救赎，是不是？”
她仰望菩萨的面容。
用不着手电筒了，菩萨脸上大放光明灿烂，眼神无比慈爱，温瑜感应到菩萨将左手移到她的头上来轻轻抚过。
菩萨微笑，问，“你哭什么？”
温瑜说，“苦海无边。”
这半生，她遭遇了那样多的苦难，几乎要溺毙在苦海里。
菩萨又问，“你悟了吗？”
温瑜无法回答，泪水争先恐后涌出。
她在弥勒菩萨的脚下哀哀痛哭不肯起身。
又听见菩萨说，“不肯走，就学会与苦难共生存吧。”
温瑜说，“好。”
她起身，心里的尘埃与苦闷被冲洗得干干净净，她跪在光亮的洞里，再没有了激动的情绪。
她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。
只知道出去的时候，夕阳西沉。
自那以后，温瑜便看开了一切，学会了与苦难共生存。
回忆收束。
温瑜看向程攸宁，眼神慈爱，“程攸宁，你与我一样，人生都曾灰暗过，可我相信，你会坚持下去的。”
听温瑜讲起自己的遭遇，程攸宁坐在病床上，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。
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，程攸宁眼神坚定看向她，“我会的。”
温瑜轻轻拍拍她的手，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。
程攸宁点点头。
温瑜和纪棠一起出了病房。
出去后，程澈已经离开了。
如今程氏集团在程澈的带领下如日中天，他那样忙。
纪棠沉默了好久好久，叫住温瑜，“小瑜，我从来都不知道，温守仁先生的离去，对你的伤害那样大。”
“我那时候一直在忙，忽视了你，真的抱歉。”
温瑜很轻地笑了笑，眼神满是释怀，“不怪你棠棠，我已经看开了，自那以后，活着的每一天对我来说，都是新生。”
新生，多么美好的一个词，让人那样的有希望。
纪棠定定看着她，说，“小瑜，你成长了很多。”
温瑜笑了，没说话，上前挽着她的手，一同离开了医院。
纪棠开车载着她去棠下制瓷。
下车时，刚巧碰到陈韵。
温瑜和纪棠正准备上前打招呼。
就看到周睿穿着和陈韵一样的情侣装，出现在二人面前。
温瑜和纪棠有些懵。
陈韵挽着周睿的手，还有些羞涩，“那个，前几天我和周睿在一起了。”
周睿倒是看得开，朝温瑜和纪棠挑挑眉，说，“等到时候结婚了，过来喝喜酒。”
温瑜回过神来，笑着说，“可以啊，恭喜你们。”
纪棠好奇问他，“周睿，你这次来海城，是打算在这里住下，不回云城了吗？”
闻言，周睿眼神一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