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军大营位于京城西门外十里处的一片开阔平原上。
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,如今已经被连绵不绝的营帐所覆盖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土,打在营门外那面高高飘扬的“明”字大旗上,猎猎作响。
当皇帝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营地里的暗哨立刻吹响了号角。
正在营中处理军务的卢象升和孙传庭听到号角声,脸色骤变,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。
他们连铠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,便火急火燎地带着一群将领冲到了大营门口。
当他们看清那匹神骏的黑马上,端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时,所有人都在瞬间愣住了。
“臣卢象升。”
“臣孙传庭。”
“叩见皇上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两位主将带头,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,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。
朱敛一勒马缰,战马发出一声长嘶,稳稳地停在了营门前。
他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卢象升和孙传庭面前,将他们虚扶了起来。
“今天过节,不在朝堂上,不用行这些大礼。”
朱敛的目光越过他们,看向营地内那些探头探脑、满脸敬畏的士兵们。
他指了指身后那几十辆大车,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洪亮。
“卢象升,孙传庭,叫营里的兄弟们都出来。”
“把这些酒都给朕卸下来。”
“今天是中秋佳节,朕给兄弟们带了酒,今天朕要和所有人一起畅饮。”
这几句话一出,整个大营门口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,如同平地炸响了一声春雷。
“万岁。”
“皇上万岁。”
那些原本还拘谨害怕的士兵们,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在以前的大明朝,士兵的地位极其低下,连普通的文官都能随意呵斥他们。
谁敢想,高高在上的皇帝,竟然会在中秋节这天,亲自带着酒水来军营里看望他们。
卢象升和孙传庭对视了一眼,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与狂热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,赶紧叫人搬酒啊。”
孙传庭最先反应过来,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大吼了一声。
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。
成百上千的士兵光着膀子,热火朝天地从车上往下搬运着酒坛。
很快,宽阔的校场上便摆满了酒坛和装满粗粮肉汤的木桶。
朱敛拒绝了卢象升为他准备的铺着猛虎皮的主位。
他直接走到士兵们中间,找了一个运送粮草的空木箱子,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。
没有龙椅,没有华盖,甚至没有专门伺候的太监。
这种毫不做作的亲和姿态,让周围的士兵们紧张感顿消。
朱敛端起一个粗糙的陶碗,立刻有眼疾手快的士兵为他倒满了浑浊的烈酒。
“兄弟们。”
朱敛端着酒碗站起身,环视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你们都是朕从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,是大明未来的脊梁。”
“这杯酒,朕敬你们,敬你们为大明流过的汗,敬你们将来要流的血。”
说罢,朱敛仰起头,咕咚咕咚将一碗烈酒灌入了喉咙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进胃里,朱敛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。
“谢皇上赐酒。”
数万将士齐刷刷地举起海碗,仰头痛饮,酒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流淌在坚实的胸膛上。
喝完第一碗酒,朱敛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。
“光喝酒没意思,咱们武人,就得有点武人的乐子。”
朱敛从身旁的兵器架上,抽出了三柄用黄绸包裹的精钢宝刀。
他用力一抖,黄绸落地,三柄宝刀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。
“这是朕从内库里挑出来的御赐宝刀。”
“今天趁着这股酒劲,咱们在军中搞一次大比。”
“谁能在这校场上站到最后,拿下前三名,这三柄宝刀,朕就亲自赏给谁。”
朱敛将宝刀用力插在身前的泥土里,刀身微微颤鸣。
“不仅有刀,将来上了战场,朕还指望拿着这刀的人,给朕砍下建奴将领的脑袋。”
这个提议,瞬间点燃了整个新军大营的激情。
各个千户、百户的眼睛都绿了。
御赐宝刀啊,这是何等的荣耀,若是能拿回乡里,简直可以当传家宝供起来。
“快,把李铁牛叫出来,这小子力气最大。”
“张三,平时就你最能打,今天要是给咱们百户丢脸,回去老子扒了你的皮。”
各级将领立刻开始在自己的队伍里扒拉人选,推举出自己手底下最牛的兵王。
很快,几十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汉子被推到了校场中央。
朱敛盘腿坐在木箱上,双手撑着膝盖,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的动静。
比试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,就是最原始的肉搏和器械比拼。
随着孙传庭的一声令下,校场上顿时尘土飞扬。
拳肉相交的闷响声、粗重的喘息声、以及士兵们疯狂的喝彩声,交织在一起,直冲云霄。
一个身材如同铁塔般的汉子,怒吼一声,直接将对手举过头顶,狠狠地砸在黄土中。
另一边,两个用木棍比试的士兵,打得木屑横飞,即便虎口震裂流血,也死战不退。
朱敛看得热血沸腾,时不时地拍着大腿大声叫好。
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皇帝的身份,就像一个普通的军头,和身边的士兵们一起为了精彩的招式而欢呼。
这种毫无架子的举动,让士兵们看在眼里,暖在心里。
他们觉得,这才是真正懂他们、愿意把他们当人看的皇上。
秋风越刮越紧,但军营里的气氛却如同烈火烹油般热烈。
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惨烈角逐,三名浑身是土、甚至带着些许淤青的汉子,终于站到了最后。
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却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插在地上的那三柄宝刀。
四周的欢呼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皇帝的裁决。
朱敛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迈步走到这三人面前。
他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粗犷的汉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叫什么名字。”
朱敛看着最左边那个身材最高大、胳膊上还有一道新疤的士兵问道。
“回……回皇上,俺叫赵大柱,山东人。”
汉子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,根本不敢直视朱敛的眼睛。
朱敛依次问过,另外两人分别叫陈胜和王二狗,都是那种丢在人堆里找不着的底层军户。
朱敛亲手将插在地上的三柄宝刀拔了出来。
他走到赵大柱面前,将其中一柄刀郑重地递到了他的手中。
“赵大柱,这刀,今天朕赐给你了。”
赵大柱双手颤抖地接过宝刀,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双膝一软,直接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“俺……俺谢皇上赏赐,俺这条命,以后就是皇上的了。”
朱敛又将另外两柄刀分别赐给了陈胜和王二狗。
两人同样激动得涕泪横流,跪在地上拼命磕头。
朱敛看着他们,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。
“朕不要你们的命。”
“朕把这刀给你们,是要你们以后拿着它,去给大明杀敌建功。”
“用敌人的血,来洗刷这刀锋上的灰尘。”
朱敛猛地转过身,面向全军,声音撕裂了秋夜的冷风。
“朕在这里给你们交个底。”
“只要你们敢战、能战,朕绝不会吝啬任何赏赐。”
“这三个人今天拿了刀,明天只要立了功,朕就能让他们当将军,当总兵。”
“大明的军功爵位,就摆在这里,只要你们有本事,就自己来拿。”
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,彻底引爆了新军将士们的情绪。
“万岁。”
“万岁。”
“万岁。”
排山倒海的呼啸声震天动地,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战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