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溪抬眼,难以置信地看向沈修:“阿父,你要我去给裴淮清道歉?与他和好?”
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她虽然也担心过父母或许不一定赞成自己和离,但却没想过的她都已经和离了,他们还叫自己去反悔?
沈修瞪着她:“不然呢?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不要名声,就这样待在家里做老姑娘了?你不要脸,我们沈家还要!”
沈棠溪听到父亲这样的话,只觉得脸上刺刺的疼。
叶氏也出言劝沈棠溪:“棠溪啊,这是我与你父亲商量了许久的想法。”
“我知你素来性子傲,但这样的大事,的确不是你能任性的。”
“我们回到京城这短短几个时辰,就听说了你的不少事,说你还在宫中动手打了裴淮清。”
“即便如此,老太太还是愿意认你这个孙媳妇,裴家对你,其实已算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咱们家也不好太过拿乔,你更是不能生在福中不知福……”
沈棠溪都快气笑了,她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,竟然会觉得,是裴家对自己仁义,是自己不知福气。
她抬眼道:“阿父,阿母,你们莫不是忘了,是裴家人害你们受伤。若非靖安王和王将军援手,女儿今日都见不到你们了。”
叶氏:“可我们不是没大碍吗?再说了,裴家还因此将裴轻语逐出了家族。”
“他们都已是做到这一步了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?这在在都说明,裴家人其实还是讲道理的。”
“常言道,得饶处且饶人……”
沈修皱眉道:“行了!当初嫁给裴淮清,是你自己选的,是对是错,这条路你硬着头皮也要走完。”
却是红袖忍不住了,磕头道:“老爷,夫人,女郎真的不能再回裴家了。”
“崔氏好几回,都险些要了女郎的命,裴家是个会吃人的地方,根本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家。”
“裴淮清将裴轻语逐出家族,也只是为了自保,免了坏了裴家的名声,免了陛下责难罢了。”
“那县主也不是好相与的,就是女郎已经与裴淮清和离了,县主也还不肯放过,日前纵火险些烧死女郎不说,还故意设局让登徒子去寻女郎……”
“若是女郎还回去与裴家和好,她们二人只怕更是变本加厉。”
沈修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却也说了一句:“若棠溪不闹和离,想来那登徒子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,也不敢冒犯。”
“至于崔氏和县主害你的事,你且放心,从前是为父不在京城,如今为父已经回来了。”
“他们若是再害你的性命,为父就撞死在宫门口或御史台,也一定给你讨这个公道。”
见沈棠溪听了,还是抿唇不语。
叶氏开口道:“棠溪啊,你别怪你阿父狠心,如你父亲先前所言,他这也是为了家族的其他姑娘们。”
“你总不能害得你的姊妹们,都被你影响吧?你一人不贤德,人家只会说我们沈家的姑娘都是这般,到时候你就是整个沈家的罪人。”
“且你阿弟回了京城,也是要去读书的,难道你想他因着你的事,一直在学堂被人指指点点,无心科举不成?”
沈棠溪本以为,阿父和阿母回来之后,会心疼自己的遭遇,会问自己这段时日过得如何,是怎么躲过那许多杀招的。
却不想,得到的只有责备。
以及叫她昧着良心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。
她抿唇道:“阿父可知道,裴淮清看似求我原谅,但其实也不过是想叫我回去做妾罢了……”
“难道我从妻子变成妾室,就不会叫沈家被人耻笑,不会让人觉得,我沈家女郎们都好欺负,从而都欺压我们不成?”
裴淮清当日虽然说什么生了嫡子,他就不娶萧毓秀,可沈棠溪知道,那也只是因为他当时一时冲动,情绪上来了罢了。
他冷静下来之后,照样还是那个凡事以利益为先的裴家三郎。
沈修却道:“裴淮清如何想不重要,老太太认你是他的正妻,他也别无他法。除非他不想要仕途了,否则他担不起不孝的名声。”
沈棠溪抬眼:“父亲真觉得,老太太能守着我正妻的位置一辈子吗?”
沈修皱眉盯着她:“难道你自己就没半分信心?等你将来有了子嗣,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,裴淮清应当也会给你几分体面。”
叶氏也连忙道:“是啊,棠溪。等你有了孩子,才与裴家捆绑得更深,一切就不同了。”
“若是你还能将这个孩子教养得好,哪怕只是为了这个孩子的前程,他们也不会再动你的嫡妻之位。”
沈棠溪苦笑了一声:“我如今便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,还要生个孩子陪我一起吃苦吗?”
“我在裴家连自己的性命,都几次险些护不住,我拿什么护住自己的孩子?”
“到时候,即便阿父真的能去撞死,给我讨回公道,可我若已经死了,那公道还有什么用?”
“无非就是平白再赔上阿父一条命罢了。”
沈修听到这里,脸色沉了下来,盯着她道:“你的意思是,你要忤逆我了?”
沈棠溪依旧跪在他跟前,但背脊挺得直了,没有说话。
她这副模样,将沈修气到了:“你!你这个孽障……与你好说歹说了半天,你都听不进去!你是想气死为父吗?”
沈棠溪:“女儿不敢,只是父亲的命令,女儿当真不敢听从。”
叶氏也没想到,沈棠溪竟然这般倔。
她头疼地道:“你从小就是如此,总是有自己的主意。但你如此做,到底还是太没有分寸了。”
沈棠溪了解自己的母亲叶氏,母亲一辈子性子软弱,这么多年来,在父亲跟前都是贤妻模样,父亲说东不敢往西。
目前是一个真正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的妇人。
所以母亲不能理解她如今非要与夫家割席,说来也是常理。
但她还是道:“我知阿母您在想什么,但我与您不一样,您事事顺着阿父,但阿父未曾负您。”
“裴淮清……他对我半点尊重也无,百般看不起,万般折辱,他不值得我顺着他,也不值得我原谅他。”
阿父这些年来与阿母相处,虽是独断专行了一些,但他所有的俸禄银钱都是给母亲打理的,从来没有不尊重自己的妻子,也没有主动提过纳妾的事。
叶氏有些烦躁了:“知哥儿是个好孩子,一直在劝我们消消气,说你若不是被逼到了极处,不会如此。”
“他这个做弟弟的,都能为你想,都能体谅你,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他?”
“你坚持与裴家断了,到时候,与裴家交好的那些世家子弟,若是在学堂欺负你弟弟,那可如何是好?”
“你毁了自己还不够,还要毁了你弟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