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逼他。

他自己要的。

一个人被逼着做事和自己想做事,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。

动作还生涩。出拳有时候歪,步法有时候乱。

但他打完一整套,收拳的时候站在松林的光影里,汗水从下巴滴下来——

他的轮廓已经彻底变了。

骨架撑开了。肩宽了。腰收进去了。

小臂上的筋绷着,手腕的骨节突出来。

跑步的时候步子沉而稳,脚底蹬地有力。

劈柴的时候一斧子下去,木桩炸开。

他的手上全是茧。手心磨出来的,一层一层。

他有时候摸着那些茧,会笑。

不是傻笑。

是一种"这是我挣来的"的笑。

那天晚上,他坐在院子里啃红薯。

"沈叔,赵昆那个营被关了?"

"嗯。"

"他是不是自找的?"

"做了亏心事,欠的账总要还。"

他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啃了两口,又开口。

"沈叔。"

"嗯?"

"还有二十天。"

"嗯。"

"我想留下来。"

我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。

"我不是说不走。我知道我爸会来接我。但——"

他把红薯皮剥干净,一口塞进嘴里,嚼了半天。

"这是我活了十七年过得最有意思的日子。"

低下头,搓着手心的茧。

"也是唯一一段有人认真管我的日子。"

我端了一碗排骨汤出来,搁在他面前。

"先把剩下的二十天过完。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"

他"嗯"了一声,接过碗。

喝汤的时候,喉结滚了一下。

他没哭。

但握着碗的手指,关节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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