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到了。
第六十天。
凌晨四点半,天还黑着。
我醒了。
卢凯的房间门已经开了。
他不在屋里。
我走到后山松林。
他在那。
站在空地中间,一个人打拳。
月光底下,他的身形已经完全脱胎换骨——
170斤缩成了140。
三十斤肥肉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线条粗糙但扎实的肌肉。
小臂上的筋绷起来了。肩膀撑开了衣服。
脸黑了三个色号,颧骨和下颌线条锋利。
眼睛亮得跟松林里的野猫一样。
他打完一整套拳,收势的时候呼吸平稳,汗水沿着下颌线往下淌。
看到我,咧嘴一笑。
"沈叔。今天我爸来。"
"嗯。"
"你说他认得出我吗?"
我看了他一会儿。
"认不出。"
他笑了。
笑完以后,表情突然有点紧。
"沈叔……我有点怕。"
"怕什么?"
"怕回去以后——又变回原来的样子。"
我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。
"一个月前你问我,你到底是什么人。"
他点头。
"现在我告诉你——你就是你。不是你爸的儿子,不是别人嘴里的少爷,不是那个170斤的胖子。"
我把松枝折断,扔在地上。
"你在这座山上哭过、摔过、挑过水、劈过柴、跑过五公里、学过拳。这些东西长在你身上了。"
"回去以后,有人会说你变了,有人会想让你变回去。"
"但你的手心有茧,你的肩膀能扛东西,你的腿能跑五公里不停。"
"这些,谁也拿不走。"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满是茧子的、粗糙的、晒得黑红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