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不起。
这三个字,重若千钧。
我妈的视线从我脸上,落到我手里的碗上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侧过身,让我进去。
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。
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。
我不敢看她,低着头,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“妈……对不起……昨天……我……”
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饭,糊了。”
她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我的眼泪,瞬间就涌了上来。
她没有骂我,没有质问我,甚至没有提昨天的事。
她只是指出了一个事实,粥糊了。
可这平淡的三个字,却比任何指责都让我难受。
她是在告诉我,我连一碗粥都做不好吗?
还是在告诉我,我们之间,就像这碗烧糊的粥,已经无法挽回了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彻底搞砸了。
周明端着另一碗粥走了进来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妈,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他把粥递给我妈。
“我跟许静商量好了,今天公司都请了假,我们带您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。”
他的语气很温和,但态度很坚决。
我紧张地看着我妈,生怕她再次拒绝。
可这一次,她没有。
她只是沉默地接过那碗粥,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。
她低着头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我的心,却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的妥协,不是因为原谅了我,也不是因为她想通了。
而是因为,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抗拒了。
昨天我那些恶毒的话,彻底摧毁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。
她放弃了。
放弃了挣扎,也放弃了伪装。
她认命了。
我宁愿她打我,骂我,也比她现在这副样子要好。
她吃了两口粥,就放下了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她说。
我们帮她收拾好东西,准备出门。
临走前,她走到婴儿床边,深深地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安安。
她伸出手,想摸一摸安安的脸,可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最后,她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,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眷恋和不舍。
我别过头,不敢再看。
我怕自己会在她面前,再次崩溃。
去医院的路上,我们三个人坐在车里,一路无话。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像一场无声的电影。
我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妈。
她靠着窗户,看着外面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阳光照在她消瘦的侧脸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边。
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。
我正在带着她,驶向一个未知的,却无比残酷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