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医生问我们的意见……”

我看着病床上沉睡的母亲,心里一片冰凉。

其实这个结果,我早就有预感。

可是当它真的被宣判出来的时候,我还是感觉天塌了。

“治。”

我说,声音嘶哑而坚定。

“不管有没有用,我们都要治。”

“哪怕只能多延长一天,一个小时,一分钟,我们也要争取。”

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。

我欠她的,还没有还。

我想让她看到安安上幼儿园,想再给她买很多很多新衣服,想带她去旅游,想每天给她做她爱吃的阳春面……

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,想为她做。

我怎么能甘心?

周明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心疼。

他点点头。
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
医生很快就制定了化-疗方案。

从第二天开始,各种各样冰冷的液体,就要通过输液管,一点一点地注入我妈的身体里。

那将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,残酷的战争。

而我,就是那个把她推上战场的,自私的指挥官。

下午,我抽空回家了一趟,给妈拿些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。

我走进她的房间。

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,好闻的皂角香味。

一切都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。

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,想给她拿梳子。

然后,我看到了那张她昨晚写的,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
我的手,颤抖着,伸了过去。

我知道,我不该看的。

这是她的隐私。

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

我像是被鬼迷了心窍,拿起了那张纸,缓缓地,打开了。

那上面,是我妈娟秀的,熟悉的字迹。

但因为生病,很多笔画都显得有些无力,歪歪扭扭。

纸上写的,不是遗书。

而是一份清单。

一份关于安安的,无微不至的清单。

“安安六个月,开始长牙,喜欢咬东西,要给她准备磨牙棒,注意别卡到。”

“安安七个月,可以添加肉泥和肝泥,但不能放盐。”

“安安八个月,会爬了,家里的桌角和有电的地方,都要包好,防止她磕到碰到。”

“安安一周岁,该断夜奶了,静静和周明晚上会辛苦一点,要坚持住。”

“安安的衣服,小了就别扔,洗干净收好,以后可能还有用。”

“安安的玩具,要定期消毒。”

“安安怕黑,睡觉要留一盏小夜灯。”

“安安喜欢听我唱《小燕子》,以后我不在了,静静你要学着唱给她听……”

密密麻麻,整整写满了一页纸。

从安安六个月,一直写到了她三岁。

吃什么,穿什么,玩什么,要注意什么。

桩桩件件,事无巨细。

我捧着那张纸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原来,昨天晚上,在她生命中那个最痛苦的夜晚,她没有为自己写下一句遗言。

她心里惦记的,谋划的,全都是她外孙女的未来。

她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

所以她想用这种方式,把自己对安安的爱,延续下去。

她想把她这个姥姥,没能尽到的责任,全都交代给我。

在这张清单的最后,她写了唯一一句,关于我的话。

“我的静静,你要好好的。”

看到这行字,我再也忍不住,跪在地上,失声痛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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