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贵傲然扬起下巴，“我们和安堂的大夫都是整个晏城最好的大夫，可正因为如此，我才更要替晏城百姓试试你这济初堂大夫的能力。”
他故意左顾右盼，眼神轻蔑，嗤之以鼻，“你们济初堂的大夫呢？”
明明沈济初在义诊桌后面坐诊，可钱贵却选择性无视，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打沈济初的脸。
沈济初冷冷的看着他，“我就是济初堂的大夫。”
“你？”钱贵故作惊讶，表情夸张，“一个女人也配做大夫？”
这话说完，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也开口了。
“就是，你一个女子，不好好在家里相夫教子，跑出来开什么药堂？你能分得清药材吗？”
沈济初扫了他一眼，“谁规定女子不能做大夫了？我们济初堂是完全按照大盛律法备案开设的正规药堂，我能不能行医也不是你们几句话就能否定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那尖嘴猴腮的男人还要再说，被钱贵抬手制止了。
钱贵上前一步，倨傲地看着沈济初。
“你是外地来的吧？你可知这晏城的医药行当，向来是有规矩的。
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张，未免太不把我们晏城本地的医馆、药堂放在眼里了！”
沈济初挑眉，不动声色的追问，“什么规矩？”
钱贵伸出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所有新开的药堂，必须向和安堂缴纳一百两的‘入行费’。
第二，你这里不能出售和我们和安堂相同的成药。
第三，既然你是女大夫，那你只能接诊女病人，男病人一律转到我们和安堂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这也太霸道了吧？我看这济初堂的东家医术挺好的，听她说话我都觉得安心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凭什么啊？女大夫怎么了？能治好病的就是好大夫！”
“唉，你们不知道吗？和安堂一直是这样的，以前也有几家新开的药堂，都被他们挤兑走了……”
沈济初听着周围的议论声，心里有了数。
这钱贵，就是来给她添堵的。
她笑了笑，不慌不忙地开口，“你说的这三条，我一条都不会答应。”
钱贵闻言，三角眼一眯，冷笑出声。
“不答应？那可由不得你！”他往前逼进一步，语气里满是威胁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沈济初面不改色，“你方才不是说了吗？和安堂的东家，姓钱名贵。”
钱贵得意地扬起下巴，故意扬声，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他的话，“晏城县丞可是我妹夫！你若是不按我的规矩来，我让你这济初堂开不过三天！”
此时排队和围观的百姓不是上午那一批，没见着顾诚毅等人过来，听到钱贵的话，都怕担忧的看向沈济初。
那可是县丞啊！
晏城天高皇帝远，县衙那几个主要官员就是能决定全城百姓生死的人。
县丞的大舅哥？那可是得罪不起的人物！
有人小声嘀咕，“这济初堂怕是要倒霉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和安堂能做大，不就是靠着这层关系吗？”
“唉，沈姑娘一个外地人，怎么斗得过地头蛇？”
沈济初听着周围的议论声，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，反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原来是县丞大人的大舅哥，”她不紧不慢地开口，“失敬失敬。”
钱贵以为她被吓住了，更加得意，“知道怕了就好！现在按我说的办，还来得及……”
“不过，”沈济初打断他，语气依旧平淡如水，“我这人做事，只认官府的正规流程。
县衙给我的行医备案，是县令大人亲自批复的。
济初堂的每一道手续，都是按大盛律法办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直视着钱贵的眼睛，“就算是县丞大人亲自来了，也不能无故关停一家合规的药堂。”
钱贵脸色一变，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软硬不吃。
“你！”他指着沈济初，气得手指发抖，“好，好！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，那就给我等着！”
他现在就去找他妹夫，跟从前一样操作，想关掉一家外地人开的药堂还不简单吗？
沈济初不慌不忙，忽然抬手朝门楣上方一指，“钱东家，在你去请人之前，不妨先看看济初堂的牌匾和楹联是谁题的字。”
钱贵一愣，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门楣上方，挂着济初堂的招牌。
牌匾上的“济初堂”三个大字笔力遒劲，右下角有一个落印。
他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只看出是个龙形的印章，里面的字却看不太清。
再看楹联下方，也有同样的印。
“不就是个龙形印章吗？”钱贵嗤之以鼻，“也不知你从哪里找来的大胆狂徒，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？”
沈济初但笑不语。
龙可是皇家独有的标志，顾诚毅的印章上就一个龙形的“勇”字，只有知道来历的人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就钱贵这样的蠢货，看到龙形的印章都还不多想想，估计离倒霉也不远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名不见经传？钱东家，你怕是眼瞎了吧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马老板从隔壁铺子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算盘，显然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。
钱贵认出他，“姓马的？你什么意思？”
马老板走到牌匾下方，指着那方龙形印章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这印章上刻的，是忠勇侯顾侯爷的印鉴。
而这个‘勇’字，是当今圣上亲自替顾侯爷写的！”
此话一出，全场寂静。
钱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马老板同情的看着他，“济初堂的牌匾和楹联，都是顾侯爷亲笔题写的。
老钱，你上午没让人来盯着吗？侯爷上午可是亲自来了济初堂呢。”
钱贵闻言双腿一软，差点没站稳。
怎么可能？忠勇侯顾诚毅亲自给一家女大夫开的药堂题字？
那个手握十万北疆大军、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的顾侯爷？
他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说要让顾侯爷题字的药堂关门？
钱贵猛地转头看向沈济初，见她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不张扬，不刻意，却让钱贵从头凉到脚。
他忽然明白，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因为人家有底气啊！
“钱东家，”沈济初淡淡开口，“我还需要按你的规矩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