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掀开车帘,看向窗外。
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交头接耳,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。
“听说昨儿晚上又吐血了,沈尚书急得一夜没睡。”
“太医院的人也去看过了,说是不中用了。”
“唉,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沈济初的手攥紧了车帘,指节泛白。
周娘子担忧地看着她,“妹子,你没事吧?”
沈济初摇了摇头,紧抿了下唇道:“周姐姐,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……”
她如此这般的低声说了许久。
周娘子狐疑的看着她,张嘴想问,但还是忍住了,“成,我这就找人去办,那妹子你……”
“我也去办点事,周姐姐你不用担心我,明日开城门前我们城门口见。”沈济初说完,背起包袱下了车。
……
沈济初下了马车,拐进一条小巷,七拐八弯后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。
“掌柜的,住店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递过去一串铜钱。
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,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,也没多问,收了钱递过来一把钥匙,“二楼最里头那间,一天一百文,包热水。”
沈济初上了楼,关上门,把包袱往床上一放,开始给自己改头换面。
她先脱下外裙,换上一身提前准备好的灰色粗布男装,是前几天在晏城就做好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
又把头发打散,重新梳成一个男子的发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穿着和发型弄好后,就是脸。
沈济初对着铜镜,用眉笔将眉毛画粗,又在鼻梁和颧骨处抹了些深色的粉,让面部轮廓看起来更硬朗。
最后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淡黄色的膏体,盖住原本的红润。
镜中的女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普通、肤色微黑的年轻男子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,将包袱里的银针、匕首和几瓶药塞进怀里,又把顾衍给她的令牌贴身放好,推门出去。
……
沈尚书府坐落在城东的永宁街上,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“沈府”的匾额。
沈济初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后巷。
她记得,沈府的后门平日里只有下人进出,管得不严。
而且每天下午都会有药铺的大夫来给沈敬哲看病,那是她混进去的最好机会。
果然,没等多久,一辆马车从巷口驶来,停在了后门。
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从车上下来,身后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学徒。
沈济初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。
“大夫辛苦了,”守门的婆子迎上来,满脸愁容,“小公子今日又不好了,我们老爷急得不行,您快进去看看吧。”
老大夫叹了口气,带着学徒快步往里走。
沈济初低着头,跟在最后面那个学徒身后,脚步不紧不慢。
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低着头看不清脸,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,看起来就像是个帮忙拿东西的小厮。
守门的婆子看了她一眼,没认出是谁,但想着是跟着大夫来的人,也没多问,便放了行。
沈济初顺利进了府。
她跟着大夫穿过回廊,走过花园,一路到了沈敬哲住的小院子。
说是院子,其实就是府中最偏僻角落里的几间厢房,和柳姨娘生前住的地方隔得不远。
沈济初心里一酸,但没有表现出来。
她站在门外,看着老大夫进去诊脉,自己则低着头站在廊下,像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。
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,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沈济初心上。
不多时,老大夫出来了。
沈夫人王氏正巧带着人过来,见状连忙迎上前。
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,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,“张太医,哲哥儿怎么样了?”
张太医?
沈济初微微抬眼,看清了那个老大夫的脸。
张太医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“沈夫人,老朽已经尽力了。
小公子先天禀赋不足,又郁结于心,如今五脏俱损,气血两亏……实在是药石罔效了。”
王氏的脸色变了变,用帕子掩住嘴,声音哽咽,“真的……没办法了吗?”
“夫人还是……准备后事吧。”张太医说完,拱了拱手,带着学徒离开了。
沈济初低着头,跟着人群往外走,但走到回廊拐角时,她趁人不注意,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径。
从这里往西走,穿过一道月洞门,再经过一片荒废的花圃,就是柳姨娘生前住的院子。
沈济初的脚步很快,但没有发出声响。
她像一只猫一样,贴着墙根走,避开了偶尔路过的丫鬟婆子。
不到一刻钟,她就站在了柳姨娘的院子前。
院门虚掩着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,但锁已经被人撬开了,估计是府里的下人觉得这里没人住,偶尔进来偷懒歇脚。
沈济初推门进去,入目是一片荒芜。
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石桌石凳上落满了灰,正房的窗户破了两扇,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地响。
她走进正房,里面的家具还在,但都蒙上了厚厚的灰。
床上的被褥已经发霉,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沈济初顾不上这些,她快步走到院子最里面的墙角。
那里有一丛枯死的灌木,拨开灌木,露出墙根下一个不大的洞。
这是原主和沈敬哲小时候偷偷挖的狗洞,那时候他们偶尔会从这里溜出去,到后巷来叫卖的货郎那买糖吃。
沈济初蹲下来,用手比了比洞口的大小。
不太够用。
沈济初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匕首,开始扩洞。
大概是院子荒芜太久,泥土松动,碎石掉落,沈济初没费什么力就把洞口扩大了一倍。
她把匕首收好,用枯枝和杂草把洞口重新遮住,然后回到屋里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时间在沉默中过得也很快,很快便更鼓敲过三更,沈府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济初站起身,推开院门,闪身出去。
她沿着墙根走,避开巡夜的家丁,一路摸到了沈敬哲的院子。
院子里没有灯,只有正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。
沈济初扫了一圈,没见着下人,也没听见别的动静。
等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,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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